合同诈骗罪中排除意思的司法认定与适用规则

树英律师：北京庄和律师事务所主任，中国政法大学法学学士、工商管理硕士，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访问学者，疑难案件论证中心主任，企业合规师，潍坊仲裁委、中卫仲裁委、玉林仲裁委仲裁员，北京多元调解中心调解员，中国政法大学等多所院校校外导师、兼职讲师，北京市律师协会刑诉委委员。

执业领域：企业合规法律顾问、刑事辩护。刑事方面，通过把握刑事案件办理过程中各个环节的辩点和策略，实现当事人重罪转轻罪、轻罪轻刑、疑罪从无的辩护。主办过多起合规案件、反舞弊案件、重大疑难交叉案件，通过专业沟通，风险把控，系统操作，运用法律武器切实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，取得了显著的效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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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同诈骗罪是刑事司法实践中无罪裁判率较高的罪名之一，实务中甚至形成侦查、起诉、审判环节办案审慎过度的非正常态势，制约了此类刑事案件的规范化办理，也不利于全面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。本罪司法适用的核心争议，集中于非法占有目的的认定与证明难题。刑法理论通说认为，非法占有目的的成立，需同时具备利用意思与排除意思。其中，利用意思的认定在实务中争议极小，准确界定、规范认定排除意思，是破解合同诈骗罪主观要件认定困境的关键。所谓排除意思，是指行为人通过欺骗手段取得他人财物后，拒不返还的主观心态，由骗取意思与拒不返还意思两大核心要素构成，二者层级递进、缺一不可。

骗取意思是排除意思的核心属性，彰显行为的“排除性”本质，核心是行为人通过欺骗行为打破原权利人的占有状态，建立自身对财物的非法占有，也是区分诈骗类犯罪与其他财产犯罪的关键。在合同诈骗场景中，骗取意思的外在表现为行为人借助合同载体，实施虚构事实、隐瞒真相的欺骗行为。实务中的欺骗行为可归纳为三类典型形态。一是虚构交易事项，通过伪造担保财产、投资项目、产权证明等虚假信息签订合同，致使被害人基于认知错误处分财物。二是虚构履约能力，刻意隐瞒自身缺乏货源、资金、技术、人力等核心履约条件的事实，让被害人误判其具备履约资质。三是虚构履约意愿，行为人无真实交易需求，通过伪造交易身份、多次实施同类违约诈骗行为等方式，主观上自始无履约意图。认定骗取意思时，需严格把握因果关系，只有欺骗行为直接致使被害人产生认识错误并处分财物，才能认定该意思成立；对于被害人自陷错误、行为人事后欺骗等无因果关联的情形，应当直接否定骗取意思。

拒不返还意思是排除意思的本质内核，体现行为的“永久性”特征，即行为人具有永久非法占有涉案财物的主观心态，核心功能是区分“骗得”与“骗用”行为，划定罪与非罪的边界。行为人骗取财物后具有拒不返还意思的，属于刑法意义上的诈骗行为；仅临时占用、具有返还意图的，仅属于骗用行为，不成立合同诈骗罪。该意思的认定需结合财物处置方式、履约表现、违约后的补救行为等综合研判，主要分为两类情形。一是客观上拒不返还财物，包含隐匿型与消耗型两类：隐匿型表现为转移、藏匿资金财物、虚假破产、携款潜逃、隐匿销毁账目等“有财不还”行为；消耗型表现为挥霍财物、将资金用于违法犯罪、资金未投入生产经营、借新还旧等导致财物灭失、无财不还的情形。二是拒不提供有效担保，在无法返还财物的前提下，拒不提供价值合法、可快速变现、能够有效弥补被害人损失的担保，可直接推定其具有拒不返还意思。同时需明确，替代性返还、迟延返还、返还有现实可能等情形，仅属于单纯占用行为，应当排除拒不返还意思的成立。

骗取意思与拒不返还意思存在层级递进关系。先审查骗取意思，再研判拒不返还意思，且二者均包含入罪与出罪双向评价维度，司法认定中需兼顾双向标准，避免片面入罪。基于排除意思的双层构造，可清晰实现合同纠纷、民事合同欺诈与合同诈骗罪的刑民界分。首先，无骗取意思的行为，整体属于民事范畴，其中被害人自陷错误、行为人事后欺骗的情形，直接认定为普通合同纠纷。其次，仅具备骗取意思、无拒不返还意思的“骗用”行为，属于民事合同欺诈；仅有拒不返还意思、无骗取意思的，仅为合同违约，归属于合同纠纷。最后，同时具备骗取意思与拒不返还意思，且存在利用意思的，可完整认定非法占有目的，符合其他构成要件的，依法成立合同诈骗罪。

排除意思的规范化认定，也为司法证明提供了清晰规则，可有效解决此类案件证明责任模糊、证明标准泛化的实务难题。其一，坚持阶层化证明，兼顾罪与非罪证据。依据双层意思的递进结构，全面审查入罪与出罪证据，合理分配证明责任，杜绝片面采信有罪证据。其二，坚持类型化证明，构建精准证据体系。针对两类意思的不同行为类型，分类固定证据，摒弃单纯以“无履约能力”推定诈骗的片面裁判思路。其三，坚持整体性证明，全面核查案件事实。立足合同全部约定内容与案件整体事实，杜绝截取片面事实、碎片化认定行为。其四，坚持全链条证明，结合交易全程研判。紧扣合同签订、履行全流程，以案发节点为重要判断依据，核实行为人关于履约不能、迟延履约、可返还的各类辩解，逐一查证真伪，确保主观要件认定客观公允。

编辑：崔仁杰

审核：杨树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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