股权让与担保中新老股东的权利界分

树英律师：北京庄和律师事务所主任，中国政法大学法学学士、工商管理硕士，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访问学者，疑难案件论证中心主任，企业合规师，潍坊仲裁委、中卫仲裁委、玉林仲裁委仲裁员，北京多元调解中心调解员，中国政法大学等多所院校校外导师、兼职讲师，北京市律师协会刑诉委委员。

执业领域：企业合规法律顾问、刑事辩护。刑事方面，通过把握刑事案件办理过程中各个环节的辩点和策略，实现当事人重罪转轻罪、轻罪轻刑、疑罪从无的辩护。主办过多起合规案件、反舞弊案件、重大疑难交叉案件，通过专业沟通，风险把控，系统操作，运用法律武器切实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，取得了显著的效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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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抵押、质押等典型担保，还是让与担保、所有权保留等非典型担保，其制度设计既要保障债权人债权安全，也要保障担保人 "物尽其用、发挥资源分配效率"。就债权人而言，构建了担保物价值维护权、追及权与变价权、优先受偿权、破产别除权等物权效力，最大限度保障债权实现；就担保人而言，抵押担保中担保人仍可占有、利用担保物，并可设定不同顺序的抵押权，按次序盘活交换价值，实现 "物尽其用"。上述制度目的与法律价值同样适用于非典型物权担保。就股权让与担保而言，基于担保目的设定的股权让与，划分新老股东的权利界限与行使规则，亦须遵循 "双赢" 价值。要实现 "双赢"，须通过制度设计规定一系列符合此目的的权利义务内容，使之构成科学、理性的体系，避免新老股东之间的权利冲突。

股权让与担保虽发生股权转让的事实，但股权转让仅为担保的手段，是为实现债权目的服务的。其合同目的是实现债权，手段为目的服务，这是厘清债权人、担保人之间以及债权人与第三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基本点。合同目的是认识股权让与担保本体论范畴的标准：一切让与担保在本体上只是担保而非让与，故担保是本体，让与是附属，让与须附加更多条件以保障担保目的的实现。本体论一旦确定，诸多看似复杂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，诸如股权让与阶段其他股东能否行使优先购买权、新股东受让后能否派人参加董事会、能否召开股东会变更法定代表人或修改章程等，其答案均源于本体论，可有效达成界分新老股东权利的必要共识。

其一，让与担保是以担保为目的的法律行为，当事人以担保为内容的意思表示区别于买卖合同，亦区别于股权代持。新股东仅是担保权人，其取得的股权及行使受限于担保协议及其目的，须在权利义务上与老股东有所区别，此乃认识股权让与担保的基本面。

其二，让与担保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法律行为，区别于 "名实不符" 的合同。其意思表示均系真实意思，不适用《民法典》第一百四十六条关于通谋虚伪行为的规定。

其三，股权让与担保的合同目的是担保债权实现，合同目的实现后，债权人继续占有股权即失去合法原因，担保人有权取回股权，债权人有返还义务。近似但本质为附条件股权转让的关系（如附回购义务、附解除条件的股权转让），合同目的是转让，受让人取得完整股东权利，应作为真正的股权转让对待，符合公司法强制性规定。

其四，股权让与担保以股权的财产属性为担保标的，新老股东的权利界分应围绕股权财产价值的保护与实现展开，不能无限扩大担保权人权利范围，伤及公司人合性、妨碍正常经营。

其五，股权转让与股权行使须服从公司法强制性规定，不得因强调担保特殊性而否定公司法基本原则。以股东优先购买权为例，让与担保合同目的是担保而非转让，故不受优先购买权限制；但当债权到期未获清偿、担保股权发生实质性转让时，则须符合优先购买权的法律要求，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，债权人仅对股权的转让价值享有优先受偿权。

其六，让与担保实现担保权的方式是清算方式而非归属方式，担保权人须经清算后取得股权，而非不经清算直接取得。《担保制度解释》第六十八条第二款明确否定了 "直接归属"。清算方式的优点在于避免股价波动过大时利益失衡、显失公平；缺点是成本高、时间长，定价通常需第三方评估，折价归属时还将触发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，均需付出成本。

其七，股权让与担保合同作为股权转让的原因行为，对股权的再转让产生处分权限制。新股东未经同意再次转让该股权构成无权处分，并有善意取得制度适用的余地。质言之，新股东虽 "享有担保物的权利外观"，但受合同目的限制，并非享有完整股东权利的股东。根据《担保制度解释》第五十四条、第六十七条，未登记的动产抵押、所有权保留、融资租赁均能产生对非善意第三人的对抗效力，其逻辑实质在于原因行为的约束力可通过 "无权处分" 限制物权行为的独立性。反之，若物权行为完全独立，则不能产生此种对抗效力，否则将得出 "第三人纵为明知其系让与担保，亦可取得该权利" 的反体系性结论。

（一）基本原则：新股东享有自益权，老股东享有共益权。

新股东的权利源于对股权价值的维护和实现。自股权转让后，新股东即刻享有自益权，包括股息与红利请求权、公司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、新股优先认购权、对股东转让股权的优先购买权、变价权、优先受偿权、折价清偿时的归属权等。基于 "双赢" 价值，以参与公司经营为目的的共益权原则上由老股东享有，如表决权、监督权、知情权、决议无效或撤销请求权、解散请求权、股东代表诉讼权等，新股东受让股权后仅 "享有不完整股东权利"。但同时，出于完成让与担保程序、维护担保物价值的需要，新股东也享有部分共益权，前提是行使共益权以维护和实现股权价值为目的。由于两者共益权产生重叠，基于不妨碍老股东参与公司经营的原则，行使共益权应以老股东为主、新股东为辅：老股东已行使的，新股东不能重复提起；老股东行使时，新股东不得阻挠；老股东不行使而由新股东行使时，须以维护和实现股权价值为目的，且行权有前置条件。

（二）界分底线：新股东不得主动实施共益权范围内影响公司正常经营的行为，老股东不得主动实施自益权范围内削弱股权价值的行为。

股权让与担保的本质是担保，新股东是债权人，在不参与公司经营为原则的基础上，须设置底线：新股东不能主动实施直接影响公司正常经营、属于共益权范围内的行为。具体而言，包括主动提议和表决涉及经营方针、投资计划、对外担保、修改章程的事项，决定公司合并、分立、解散、清算的事项，决定增资、减资、发债的事项，以及更换董事、监事、法定代表人的事项。新股东参加股东会，对影响股权价值的经营行为进行表决，属其维护和实现股权价值的权利；而若允许其主动提议和表决共益权范围内的事项，无异于赋予其 "完整股东权利"，违背让与担保担保债权实现的本体论目的。有学者认为新股东主动实施经营范围行为构成 "滥用股东权利"，此与本体论目的不符，因新股东并不享有完整股东权利，不可能构成 "滥用股东权利"。从裁判角度看，以新股东不享有权利为由径行裁判，结果稳定、可预见：如新股东主动提议并表决更换法定代表人，其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直接无效；若由其他股东提议，则新股东的表决无效，扣除其股权份额后未达法定比例的，股东会决议无效。

编辑：崔仁杰

审核：杨树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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